2026年6月5日上午,芝加哥大学近东语言与文明系理查德·佩恩教授(Richard E. Payne)应邀作客yl6809永利官网集团,作题为“在世界主义与族群排他性之间:古代晚期伊朗的帝国架构”的学术讲座。讲座由yl6809永利官网集团、高层次人才办公室副主任蒋真教授主持。

讲座聚焦公元3世纪萨珊帝国建立后伊朗族群身份的生成与演变,系统论证了“伊朗人(中古波斯语Er/Erān)”并非天然存在的族群共同体,而是萨珊帝国自上而下完成的政治建构工程。理查德·佩恩教授通过辨析民族与族群的整合模式差异,阐释了萨珊帝国独特的横向精英整合逻辑,并深入分析了钱币、碑刻、集体仪式等传播媒介在“伊朗”身份建构中的作用,最终提出萨珊帝国所践行的是区别于现代自由主义的“帝国型世界主义(imperial cosmopolitanism)”,同时梳理了近现代伊朗相关称谓争议的历史渊源。
佩恩教授首先指出,“伊朗”最早源自《阿维斯陀》中的宗教神话概念,其指代的先民并非真实历史群体,成为“伊朗人”的核心准则本是信奉琐罗亚斯德教。公元3世纪阿尔达希尔一世建立萨珊帝国后,借用这一神话名号打造国家身份认同,通过钱币镌刻、雕塑刻画、官方宣传等方式向全境推行。但这一身份具有极强的阶层排他性,仅属于贵族圈层,占帝国人口九成以上的底层民众被视作“无名庶民”,从未被纳入“伊朗人”范畴。与此同时,萨珊帝国促成了琐罗亚斯德教从零散信仰向制度化排他性宗教的转型,形成“王权与宗教共生”的政教结合理念。而将宗教视为排他性身份标识的范式也首创于此时的琐罗亚斯德教,早于传统认知中的基督教罗马帝国。
在整合模式上,佩恩教授援引学界理论辨析了民族与族群的差异,指出现代民族的核心是打破阶级的纵向整合,而萨珊帝国因群山纵横的地理限制,无法实现全域深度整合,只能走横向精英整合路线。“伊朗”身份属性本质是笼络地方贵族的工具,保障其世袭封地与征战牟利的权力,这与古代中国和罗马帝国依托官僚体系实现全民纵向整合的模式截然不同。萨珊帝国还通过银币的标准化、多语种纪念碑刻与集体仪式推广身份认同。成色稳定的钱币兼具意识形态与经济效益双重功用,摩崖铭文将萨珊君主对罗马的征伐升华为琐罗亚斯德教神学体系中的宇宙秩序之战。而年度贵族集会、拥立废黜君主的法定仪式、程序等则进一步凝聚了伊朗贵族精英阶层,而贵族可合法废黜君主的制度比西方早了上千年。
佩恩教授提出萨珊波斯践行的是“帝国型世界主义”,虽然其族群身份准入严苛,但基于“伊朗是世界文明中心”的琐罗亚斯德教世界观,萨珊波斯人主动吸纳异域文明成果、包容境内族群,其本质是伊朗帝国权力与文明优越感的外化。佩恩教授还梳理了近现代“伊朗 / 萨珊 / 波斯”称谓争议的历史渊源。佩恩教授指出,1935年伊朗正式将国名从“波斯”改为“伊朗”,这一举措既受当时的德国种族主义思想影响,也与同时期丹麦伊朗学家阿瑟·克里斯滕森(Arthur Christensen)在德黑兰的讲学密切相关。而海外伊朗侨民因其身份正当化需求,更偏爱使用“波斯”一词。最后,理查德·佩恩教授强调了“伊朗”作为帝国认同和族群认同具有其内在的普遍—特殊二重性。“伊朗”由于其同时覆盖政权、宗教、领土和空间的多维身份意涵而具有跨越时空的生命力,并深刻地影响了现代世界和伊朗民族对其古代帝国遗产的认知。
陕西师范大学韩香教授、西安外国语大学赵琳副教授,以及李大伟教授、席会东副教授、王静副教授、婉澜副教授、龙沛副教授等学院师生围绕萨珊波斯与隋唐时代的中国治理模式比较、东叙利亚基督教会由盛转衰原因、萨珊帝国政治认同的多元化传播的史学形态,以及古今世界主义演变及其东西差异等问题进行深入研讨和交流。马韬教授进行总结和点评。
